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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尧问</title>
</head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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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 id="a036">尧问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文意在劝诫为政者要敬业好德，礼贤下士，任贤用能。末节是门人对荀子的高度评价，对他的遭遇给予了同情，对他的才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。</p>
<p>尧问于舜曰：“我欲致天下，为之奈何？”对曰：“执一无失，行微无怠，忠信无倦，而天下自来。执一如天地，行微如日月，忠诚盛于内，贲于外<sup>①</sup>
 ，形于四海。天下其在一隅邪<sup>②</sup>
 ！夫有何足致也？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贲：通“奋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隅：角落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尧问舜说：“我想取得天下，该怎么办？”舜回答说：“专心政事不要出错，做事情不要懈怠，忠诚守信不要厌倦，那么天下人就会自动归顺。专心政事像天地一样长久，做小的事情像日月一样不停，忠诚充满于内心，表现在外面，体现在四海。那天下不就像屋子中的一个角落吗？又哪里用得着去取呢？”</p>
<p>魏武侯谋事而当<sup>①</sup>
 ，群臣莫能逮，退朝而有喜色。吴起进曰：“亦尝有以楚庄王之语闻于左右者乎？”武侯曰：“楚庄王之语何如？”吴起对曰：“楚庄王谋事而当，群臣莫能逮，退朝而有忧色。申公巫臣进问曰<sup>②</sup>
 ：‘王朝而有忧色，何也？’庄王曰：‘不穀谋事而当<sup>③</sup>
 ，群臣莫能逮，是以忧也。其在中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42.jpg" />
 之言也<sup>④</sup>
 ，曰：“诸侯自为得师者王，得友者霸，得疑者存，自为谋而莫己若者亡。”今以不穀之不肖而群臣莫能逮，吾国几于亡乎！是以忧也。’楚庄王以忧，而君以憙<sup>⑤</sup>
 。”武侯逡巡再拜曰<sup>⑥</sup>
 ：“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魏武侯：战国时魏国国君，魏文侯的儿子，名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申公巫臣：楚国申邑大夫，姓屈，名巫臣，字子灵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不穀：古代君王的谦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中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42.jpg" />
 ：同“仲虺”（huǐ），商汤的左相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憙：同“喜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逡巡：后退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魏武侯谋事很得当，群臣没有人能够比得上，退朝后他面带喜色。吴起上前说：“曾经听到左右说过楚庄王的话吗？”武侯问：“楚庄王的话怎样说的？”吴起回答说：“楚庄王谋事很得当，群臣没有人能够比得上，退朝后面带忧色。申公巫臣上前问道：‘君王上朝后面带忧色，为什么？’庄王说：‘我谋事很得当，群臣没有人能够比得上，所以忧虑。仲虺说过这样的话：“诸侯能够得到师傅的就称王，得到朋友的就称霸，得到解决疑惑的人就能生存，自己谋划而没有人比得上的就灭亡。”现在我这样无能而群臣没有人能够比得上，我的国家接近于灭亡了！所以忧虑。’楚庄王因而忧虑，而君王因而高兴。”武侯后退几步拜了两拜说：“上天让您来补救我的过错呀。”</p>
<p>伯禽将归于鲁<sup>①</sup>
 ，周公谓伯禽之傅曰：“汝将行，盍志而子美德乎<sup>②</sup>
 ？”对曰：“其为人宽，好自用，以慎。此三者，其美德已。”周公曰：“呜呼！以人恶为美德乎？君子好以道德，故其民归道。彼其宽也，出无辨矣，女又美之。彼其好自用也，是所以窭小也<sup>③</sup>
 。君子力如牛，不与牛争力；走如马，不与马争走；知如士，不与士争知。彼争者，均者之气也，女又美之。彼其慎也，是其所以浅也。闻之曰：‘无越逾不见士。’见士问曰：‘无乃不察乎？’不闻<sup>④</sup>
 ，即物少至，少至则浅。彼浅者，贱人之道也，女又美之。吾语女：我，文王之为子，武王之为弟，成王之为叔父，吾于天下不贱矣，然而吾所执贽而见者十人<sup>⑤</sup>
 ，还贽而相见者三十人，貌执之士者百有馀人，欲言而请毕事者千有馀人，于是吾仅得三士焉，以正吾身，以定天下。吾所以得三士者，亡于十人与三十人中，乃在百人与千人之中。故上士吾薄为之貌，下士吾厚为之貌。人人皆以我为越逾好士，然故士至，士至而后见物，见物然后知其是非之所在。戒之哉！女以鲁国骄人，几矣！夫仰禄之士犹可骄也，正身之士不可骄也。彼正身之士，舍贵而为贱，舍富而为贫，舍佚而为劳，颜色黎黑而不失其所<sup>⑥</sup>
 ，是以天下之纪不息，文章不废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伯禽：周公的儿子，封于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而：你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窭（jù）：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闻：通“问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贽（zhì）：古时初见尊长所送的礼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黎：通“藜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伯禽将要回到鲁国去，周公问伯禽的老师说：“你们就要走了，何不说说伯禽的美德呢？”回答说：“他待人宽厚，喜欢自己处理事情，而且谨慎。这三方面，就是他的美德。”周公说：“唉！你把人们厌恶的当作美德吗？君子喜欢依道德行事，所以他的民众归于正道。他待人宽厚，处理政事就没有分别，你却称赞他。他喜欢自己处理事情，就会气量狭小。君子力气大得像牛一样，却不与牛较力；跑起来快得像马一样，却不与马赛跑；智慧像士一样，却不与士争高低。那竞争，是势均力敌的人的意气之争，你却称赞他。他的谨慎，是他之所以浅陋的原因。听到别人说：‘不要怕越过等级不接近士人。’见到士就要问道：‘我是不是不明察？’不问，了解的事情就少，了解得少就浅陋。那浅陋，是下贱的人待人接物的方法，你却称赞他。我告诉你：我，作为文王的儿子，武王的弟弟，成王的叔父，我在天下不算卑贱了，然而我拿着礼物去求见的有十人，带着礼物回见的有三十人，以礼相待的有一百多人，想进言而让他说完的有一千多人，从这些人中我仅得到三个士人，来端正我的行为，来帮我安定天下。我得到这三个士人，不是在十人和三十人中选取的，而是在一百多人和一千多人中选取的。所以我对于上等的士礼貌轻一些，对于下等的士礼貌重一些。每个人都认为我越过等级喜欢士人，所以士人来到了，士人来到了然后我了解事情，了解事情然后知道它们的是非在什么地方。警惕啊！你因为鲁国而对人傲慢，就危险了！那依靠俸禄生活的士人还可以骄傲，端正身心的士人不可以骄傲。那端正身心的士人，舍弃尊贵而甘为卑贱，舍弃富足而甘为贫穷，舍弃安逸而甘为劳累，脸色黝黑而不放弃自己的立场，所以天下的纲纪不会停止，古代的文献典章不会荒废。”</p>
<p>语曰：缯丘之封人见楚相孙叔敖曰<sup>①</sup>
 ：“吾闻之也：处官久者士妒之，禄厚者民怨之，位尊者君恨之。今相国有此三者而不得罪楚之士民，何也？”孙叔敖曰：“吾三相楚而心愈卑，每益禄而施愈博，位滋尊而礼愈恭<sup>②</sup>
 ，是以不得罪于楚之士民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缯（zēnɡ）丘：同“鄫丘”，古地名。鄫国的故地，属楚，在今湖北随县一带。封人：负责守卫边疆的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滋：更加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传说：缯丘负责守卫边疆的官吏拜见楚国的相国孙叔敖说：“我听说：做官久的人，士人忌妒他；俸禄丰厚的人，民众怨恨他；地位尊贵的人，君主痛恨他。现在相国具备这三个方面而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民众，为什么？”孙叔敖说：“我三次做楚相而心里越来越谦卑，每增加俸禄而施舍更加广博，地位越尊贵而礼仪越恭敬，所以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民众。”</p>
<p>子贡问于孔子曰：“赐为人下而未知也。”孔子曰：“为人下者乎？其犹土也？深抇之而得甘泉焉<sup>①</sup>
 ，树之而五谷蕃焉，草木殖焉，禽兽育焉，生则立焉，死则入焉，多其功而不息<sup>②</sup>
 。为人下者，其犹土也。”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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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b>【注释】</b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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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p class="block">①抇：古“掘”字，挖掘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息：当为“惪”字（王引之说），同“德”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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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子贡问孔子说：“我想为人谦虚却不知该如何做。”孔子说：“为人谦虚吗？应该像土地一样吧？深深地挖掘就能得到甘泉，播种就会五谷丰盛，草木繁殖，禽兽繁衍，活着的站在上面，死了的埋在下面，功劳大而不以为有功德。为人谦虚的，就要像土地一样。”</p>
<p>昔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并之<sup>①</sup>
 ，莱不用子马而齐并之<sup>②</sup>
 ，纣刳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。不亲贤用知，故身死国亡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虞：春秋时一个小国，姬姓，故址在今山西平陆北，公元前655年为晋国所灭。宫之奇：虞国的大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莱：春秋时莱国，故址在今山东黄县东南，公元前567年为齐国所灭。子马：莱国的贤臣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虞国不任用宫之奇而被晋国吞并了，莱国不任用子马而被齐国吞并了，纣王将王子比干剖腹挖心而被武王得到了天下。不亲近贤人、任用明智的人，所以身死国亡了。</p>
<p>为说者曰：“孙卿不及孔子。”是不然。孙卿迫于乱世，于严刑<sup>①</sup>
 ，上无贤主，下遇暴秦，礼义不行，教化不成，仁者绌约，天下冥冥，行全刺之，诸侯大倾。当是时也，知者不得虑，能者不得治，贤者不得使，故君上蔽而无睹，贤人距而不受。然则孙卿怀将圣之心<sup>②</sup>
 ，蒙佯狂之色，视天下以愚<sup>③</sup>
 。《诗》曰：“既明且哲，以保其身。”<sup>④</sup>
 此之谓也。是其所以名声不白，徒与不众，光辉不博也。今之学者，得孙卿之遗言馀教，足以为天下法式表仪，所存者神，所过者化。观其善行，孔子弗过，世不详察，云非圣人，奈何！天下不治，孙卿不遇时也。德若尧、禹，世少知之；方术不用，为人所疑。其知至明，循道正行，足以为纪纲。呜呼！贤哉！宜为帝王。天地不知，善桀、纣，杀贤良，比干剖心，孔子拘匡，接舆避世<sup>⑤</sup>
 ，箕子佯狂，田常为乱<sup>⑥</sup>
 ，阖闾擅强。为恶得福，善者有殃。今为说者又不察其实，乃信其名。时世不同，誉何由生？不得为政，功安能成？志修德厚，孰谓不贤乎！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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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（qiū）：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将圣：大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视：通“示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烝民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接舆：春秋时楚国人，佯狂避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田常：即田成子，也作“田恒”、“陈成子”，春秋时齐国大臣，公元前481年，他杀死齐简公，拥立齐平公，任相国摄政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持某些说法的人说：“孙卿比不上孔子。”这不对。孙卿被迫生活在乱世之中，处于严刑峻法之世，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，下面遇到了残暴的秦国，礼义不能推行，教化不能成功，仁人被罢免压制，天下昏暗，德行美好的人反受讥讽，诸侯互相倾轧。在这个时代，聪明的人不能为国谋虑，有才能的人不能参与治国，贤能的人得不到任用，所以君主被蒙蔽而看不清楚，贤人遭到拒绝而不能被接受。然而孙卿心怀圣人的志向，假装疯狂的样子，向天下人显示自己的愚蠢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既明智又聪慧，来保全自己。”说的就是这种人。这就是他名声不显赫，门徒不多，光辉不博大的原因。现在的学者，得到孙卿遗留下来的言论和教导，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和表率，他所在的地方都能得到全面治理，他所经过的地方都能得到教化。观察他的善良行为，孔子不能超过，世人不仔细观察，说他不是圣人，有什么办法！天下得不到治理，因为孙卿没有遇到好时机啊！他的道德像尧、舜一样，世人很少知道；治国的策略不被采用，却被人们怀疑。他的智慧非常明达，遵循大道端正行为，足以成为人们的楷模。唉！贤能啊！他应该成为帝王。天地不明智，善待桀、纣，杀害贤良，比干被挖了心，孔子被囚拘在匡地，接舆逃避社会，箕子佯装疯狂，田常作乱，阖闾逞强。作恶的得到幸福，为善的得到灾殃。现在持某些说法的人又不考察实际，竟相信他们的名声。时代不同，荣誉从什么地方产生？得不到任用，功业怎么成功？他思想美好、道德深厚，谁能说他不贤能！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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